前言

2026年欧洲风湿病学大会（EULAR年会）近期于英国伦敦成功召开，大会汇聚了众多抗磷脂综合征（APS）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在此前的推文中，我们回顾了抗磷脂抗体（aPL）携带者相关的4项研究（点击阅读链接），以及2023版ACR/EULAR APS分类标准在系统性红斑狼疮、儿童原发性APS和青年缺血性卒中患者中的验证研究（点击阅读链接）。本期，我们将目光投向一个备受关注的话题——aPL转阴。

在临床实践中，部分APS患者在随访过程中可出现aPL由阳转阴的现象。此时，一个重要问题随之而来：抗体转阴只是实验室检测波动，还是提示疾病病理状态发生缓解？

在2026 EULAR年会上，葡萄牙团队关于aPL 转阴机制的横断面研究入选Poster Tour导览壁报专场。此前，该团队还在《Rheumatology》发表回顾性队列研究，探索持续aPL转阴患者的血栓复发风险。本期我们将结合这两项研究，梳理aPL转阴的潜在临床价值。

一、临床队列研究：近1/3 APS患者持续转阴，血栓风险显著降低

研究基本信息

研究纳入116例血栓性APS患者（中位随访99个月）。

持续性aPL转阴定义为：间隔≥12周的两次连续检测中，固相抗体【抗心磷脂抗体（aCL）和抗β2糖蛋白Ⅰ抗体（aβ2GPI）】结果均为阴性。由于抗凝治疗可能影响狼疮抗凝物（LA）检测，研究排除了基线仅LA单阳性的患者。该人群全部患者长期接受抗血栓治疗，基线三重抗体阳性率为40.5%。主要研究结果如下：

抗体转阴发生率与预测因素

1.转阴比例：31.9%（37/116）患者实现持续aPL转阴，转阴的年发生率3.4/100患者年；所有转阴患者后续随访全程均未出现抗体复阳。

 

2.抗体类型与转阴可能性：原发性APS、单一抗体阳性更易转阴；基线 LA 阳性、抗 β2GPI 阳性、三重抗体阳性转阴的可能性较低。

血栓复发风险（图1，图2）

整体队列中，38.8%（45/116）的患者出现血栓复发，复发事件率为 4.2/100 患者年。其中，aPL持续阳性患者复发率43.0%。

• 抗体转阴前，将发生转阴的患者与aPL持续阳性患者的血栓复发概率无统计学差异（HR=0.52，95% CI 0.26–1.06，P=0.073）。
• 抗体转阴后，患者血栓复发风险相比持续阳性患者下降88%（HR=0.12，95% CI 0.05–0.58）。校正年龄、初发血栓类型、原发/继发APS后，结论仍具有统计学意义（HR=0.19，P=0.006）。

图 1 转阴后患者血栓复发风险显著下降（43.0% vs. 8.1%）

图 2 Kaplan-Meier 曲线：转阴前后血栓累积复发率比较

队列中仅6例患者在aPL转阴后停用抗凝治疗，随访期间未见血栓复发。但由于样本量极小，目前不足以支持临床常规减停抗凝治疗。

二、EULAR壁报机制研究：aPL抗体转阴后患者的免疫异常和凝血异常均趋于缓解

研究基本信息

该研究为横断面研究，纳入原发性血栓性APS患者，以及年龄与性别匹配的健康对照组和长期接受维生素K拮抗剂（VKA）治疗的疾病对照组。研究通过外周血单个核细胞进行T细胞流式免疫分型，并在部分患者中开展凝血酶生成试验（TGA）以评估凝血功能。

（一）T细胞流式结果

滤泡辅助T细胞（Tfh）促进B细胞活化及自身抗体生成，而滤泡调节 T细胞（Tfr）可抑制异常体液免疫反应，限制自身抗体生成。壁报结果显示，aPL持续阳性（aPL+）患者活化Tfh细胞显著扩增，Tfr细胞增多，Tfr/Tfh比值升高；而经典Treg在各组间无明显差异。相比之下，aPL转阴（aPL−）患者上述异常改变基本消失，其免疫表型更接近健康对照（图3A）。这提示aPL持续阳性状态下存在以滤泡免疫为核心的免疫失衡，而抗体转阴可能伴随这一异常状态的改善。

（二）TGA结果

在INR 2–3的VKA抗凝条件下完成（图3B）：

1.aPL+患者特征：凝血酶生成滞后时间延长、达峰时间延后，峰值凝血酶及总凝血酶生成潜力（ETP）显著降低；

2.aPL-患者特征：各项凝血酶生成参数与疾病对照组无统计学差异；

这提示aPL抗体转阴后，凝血功能异常趋于缓解，其凝血酶生成特征与疾病对照组接近。

图 3 EULAR摘要重点结果图：aPL+患者存在滤泡免疫失衡及凝血酶生成异常，而aPL−患者相关指标与对照组更接近。图中HD为健康对照，DC为疾病对照。

作者认为，这些发现支持APS可能具有动态、可逆的病理生理特征：随着生发中心相关自身免疫紊乱得到改善，aPL生成可能随之减少甚至终止，机体血栓形成倾向也可能随之下降。因此，进一步探寻aPL转阴背后的免疫学机制，或将为APS治疗和风险分层提供新的研究方向。

结语

总体来看，两项同源研究分别从长期预后及免疫和/或凝血机制两个维度提示：持续 aPL 转阴可能与血栓复发风险下降及疾病状态改善相关。国内既往研究也观察到，在APS相关复发性流产的患者中，治疗后LA或抗 β2GPI IgM 抗体转阴的患者妊娠结局更佳¹。但是，我国2026年《抗磷脂抗体临床应用中国专家指南》中明确提出，aPL抗体浓度的波动不应作为调整药物剂量或停止治疗的依据²，未来仍需多中心前瞻性研究，进一步明确抗体转阴人群抗凝药物减量或停用的安全临床边界。

参考文献：

1.Liu Z, Sun S, Xu H, et al. Prognostic analysis of antibody typing and treatment for antiphospholipid syndrome-related recurrent spontaneous abortion. Int J Gynecol Obstet. 2021;00:1–6. https://doi. org/10.1002/ijgo.13621

2.胡朝军, 曾小峰, 代表风湿与自身免疫性疾病国家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等. 抗磷脂抗体临床应用中国专家指南（2026 版）[J]. 中华内科杂志, 2026, 65(1): 45-61. DOI: 10.3760/cma. j.cn112138-20250824-00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