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欧洲风湿病学大会（EULAR年会）近期于英国伦敦成功召开，大会汇聚了众多抗磷脂综合征（APS）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在此前的推文中，我们回顾了抗磷脂抗体（aPL）携带者相关的4项研究（点击阅读链接）、2023版ACR/EULAR APS分类标准在系统性红斑狼疮、儿童原发性APS和青年缺血性卒中患者中的验证研究（点击阅读链接），以及关于aPL转阴的最新研究（点击阅读链接）。

APS诊疗中有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就是患者的血栓复发。不少患者在确诊后接受了规范抗凝治疗，却依然在数年后再次发生深静脉血栓、脑卒中甚至多部位血栓事件。与此同时，也有部分患者病情长期稳定，规范服药后再无复发现象。那么，决定这两类患者命运差异的究竟是什么？

EULAR 2026大会上，来自希腊的研究团队对此进行了探索。

研究者纳入100例符合2023 ACR/EULAR分类标准的APS患者，在随访过程中发现，有44%的患者出现血栓复发事件。

在单因素分析中，患者性别、诊断时的平均年龄、传统心血管风险因素在复发和未复发两组间无统计学差异。复发患者人群中更易存在低补体水平、狼疮抗凝物（LA）阳性、高滴度的抗心磷脂抗体（aCL）IgG阳性、高滴度的抗β2糖蛋白I（aβ2GPI）IgG阳性、双阳性或三阳性抗体谱，且aGAPSS（adjusted Global Antiphospholipid Syndrome Score，改良的抗磷脂综合征总体风险评分系统，图1）评分整体更高。这一结果提示：对APS患者而言，抗体谱相较于传统风险因素对血栓复发的预测价值更高。

图 1 aGAPSS评估系统¹

在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中（图2），4项潜在风险因素体现出了与患者血栓复发的独立相关性：LA阳性（OR=3.46）；双阳性抗体谱（OR=3.45）；三阳性抗体谱（OR=5.54）以及较高的aGAPSS评分（OR=1.43）。

图 2 多因素回归分析APS患者首次血栓复发的风险因素

有趣的是，本研究最终筛选出的独立风险因素，无论是LA阳性、双阳性还是三阳性，核心均围绕一个概念：抗磷脂抗体谱。那么在临床工作中，该如何甄别需重点监测、干预的高危患者人群？ 近年来，无论是2019 EULAR 成人APS管理建议²，还是最新发布的《抗磷脂抗体临床应用中国专家指南（2026版）》³，都反复强调了一个概念：高风险aPL谱（high-risk aPL profile）。

两份指南统一界定：持续LA阳性、抗体双阳性、三阳性、持续高浓度aPL阳性，均归为高风险aPL谱（图 3）。

图 3 2019 EULAR成人APS管理建议和2026抗磷脂抗体临床应用中国专家指南中aPLs风险分类

中国专家指南引用EULAR建议时指出，高风险抗体谱患者不仅更容易出现血栓事件，也更容易发生病理妊娠、微血管病变以及其他APS相关脏器损伤。由此可见，临床解读aPL检测报告应该关注的不仅仅是抗体“阳性还是阴性”，而应该进一步判断患者的风险分层。高风险抗体谱会直接影响临床管理：

1. EULAR建议，对于无症状aPL携带者，若为高风险aPL谱，即使尚未发生血栓，也可考虑用低剂量阿司匹林进行一级预防；
2. 对于血栓性APS患者，若为三重阳性，不推荐使用利伐沙班；
3. 对于产科APS，2020年《产科抗磷脂综合征诊断与处理专家共识》⁴指出，妊娠前，高风险aPL谱患者根据抗体滴度等情况可叠加羟氯喹等药物；妊娠期低风险患者需使用预防剂量低分子肝素，高风险aPL谱患者需使用预防或中等剂量低分子肝素。

综上，aPL检测兼具三重临床价值：辅助APS确诊、评估远期血栓等不良事件风险、指导个体化治疗。 APS并非单纯的抗体阳性疾病，风险分层是疾病有效管理的基础。LA阳性、双阳性、三阳性以及高aGAPSS评分，都提示患者血栓复发的风险更高。及时识别高风险aPL谱，并据此制定更合理的预防和治疗策略，已经成为APS精准管理的重要方向。

参考文献

1. Radin M, Sciascia S, Erkan D, Pengo V, Tektonidou MG, Ugarte A, Meroni P, Ji L, Belmont HM, Cohen H, Ramires de Jesús G, Branch DW, Fortin PR, Andreoli L, Petri M, Rodriguez E, Rodriguez-Pinto I, Knight JS, Atsumi T, Willis R, Gonzalez E, Lopez-Pedrera R, Rossi Gandara AP, Borges Gualhardo Vendramini M, Banzato A, Sevim E, Barbhaiya M, Efthymiou M, Mackie I, Bertolaccini ML, Andrade D; APS ACTION. The adjusted global antiphospholipid syndrome score (aGAPSS) and the risk of recurrent thrombosis: Results from the APS ACTION cohort. Semin Arthritis Rheum. 2019 Dec;49(3):464-468.

2.Tektonidou MG, Andreoli L, Limper M, Amoura Z, Cervera R, Costedoat-Chalumeau N, Cuadrado MJ, Dörner T, Ferrer-Oliveras R, Hambly K, Khamashta MA, King J, Marchiori F, Meroni PL, Mosca M, Pengo V, Raio L, Ruiz-Irastorza G, Shoenfeld Y, Stojanovich L, Svenungsson E, Wahl D, Tincani A, Ward MM. EULAR recommendations for the management of antiphospholipid syndrome in adults. Ann Rheum Dis. 2019 Oct;78(10):1296-1304.

3.胡朝军, 曾小峰, 代表风湿与自身免疫性疾病国家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等. 抗磷脂抗体临床应用中国专家指南（2026 版）[J]. 中华内科杂志, 2026, 65(1): 45-61.

4.王谢桐, 杨慧霞, 代表中华医学会围产医学分会, 等. 产科抗磷脂综合征诊断与处理专家共识 [J]. 中华围产医学杂志, 2020, 23(8): 518-522